欄目: 教師課堂   作者:鐘啟泉   熱度:

練習的本質:人類特有的生活方式

按照進化論的說法,人也是動物,人是從猿變來的。但是,人猿之間的鴻溝究竟有多大?波特曼(A.Portmann)說,人與動物相比較,動物是早熟的。動物的幼仔一生下來就能靠本能“特立獨行”了,人類的幼仔卻是“生理性早產”,離開了成人照料是難以成活的。但人正是因為遲熟,才有最大限度發(fā)展的可塑性和可能性,才有了廣闊的發(fā)展愿景。正如杜威所說,人生命的第一條件就是“未成熟”。“未成熟”的概念蘊含了兩個特質:依賴性和可塑性。“依賴性”并不意味著無力無能,未必陷入寄生性。“可塑性”是指人類的幼仔沒有像動物那樣的本能行為,而是需要將習得的具體行為,用于別的情境,在掌握適應環(huán)境方法的過程中成長發(fā)展。因此,比起動物來,人的幼兒期非常長。而幼兒期越長,可塑性越大。這就是說,人類不同于動物,生活所必要的功能只存在極其有限的部分,人類首先必須學會這種功能。在這種功能產生之前,必須持之以恒、百折不撓地進行“練習”。

事實上,在學校教育的課程中會出現閱讀、計算以及外語的翻譯練習、歌唱的練習、體操的練習,等等。練習原本旨在鞏固技能、陶冶心性,然而其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,那就是容易淪為“機械性練習”,難以適應個別差異。因此,“練習”盡管在學校的歷史實踐中如此司空見慣,但在現代教育學中卻往往受到輕蔑。從現代教育學的發(fā)展來看,這種輕蔑是可以理解的。赫爾巴特(J.F.Herbart)說:“無聊,是教學的最大罪惡。”許多教師由于未能洞察“練習”的意蘊,造成了學生對學習的厭惡情緒,使他們感到學習不是一種快樂無比的活動,而是一件令人煩悶不快的事。教學原本應當是富于魅力和挑戰(zhàn)性的,學生越是主動地參與,學習就越是興趣盎然。然而恰恰相反,作為“練習”之原理的“反復”卻是枯燥的。一切的這種“練習”都是苛酷的,要求學習者克服與生俱來的怠惰。

練習不僅是培育能力的手段,借助練習可以改變人的內心世界。杜威(J.Dewey)指出:“實在地說,訓練是積極的和富有建設性的……訓練是指一種結果、一種產物、一種成就,而不是來自外部的某種東西。”波爾諾(O.F.Bollnow)從教育人類學的角度揭示了作為廣義的“練習”的本質,他說:“我們倘若以內在自由的概念賦予人類的真實生活以特征的話,那么,練習就是人類借助自身的努力達到內在自由的道路,而且是唯一的道路”。“在一切的‘練習’本身之中,隱含了把人的內心世界引向更高境界的可能性。在這種更高階段里達到更新的經驗,這就不僅僅是單純地實現更多的動作而已,而是賦予了其他‘作用’的能力”。練習不僅僅有助于一定能力的習得,同時也將帶來人的內心變化。

“練習”涵蓋了“習練”、“訓練”、“操練”、“演練”、“修煉”等不同層面的含義,是人類特有的一種生活方式。所以,我們需要重新思考“練習”的本質,扭轉“練習”被應試教育異化的局面,重新賦予“練習”在學校教育中的地位。

練習的法則:彰顯練習的文化特質

“練習法則”的研究一直受到教育學界的關注。事實上,在20世紀的百年間,從“行為主義心理學”到“認知心理學”,再到“情境學習論”,研究視點的不斷進化,從不同層面為“練習”概念的建構提供了理論依據。

蘇聯(lián)心理學家巴甫洛夫(I.P.Pavlov)的“條件反射”實驗表明,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刺激與反應的結合,通過練習可以成為可能,但這也是以本能為基礎才有可能。在實驗中用的是狗,給狗提供食物的同時讓其聽到鈴聲,如此重復操作4060次,爾后狗只聽到鈴聲也能分泌唾液。不過,不給食物只打鈴聲,經過數次反復之后,狗盡管會流唾液,但漸漸會少下去,最后不流唾液了。這個事實表明,借助反復練習,可以強化刺激與反應的結合。但僅僅是反復練習是不行的,關鍵問題在于,借助怎樣的練習才能有效,這里面需要有人類本能的調動,狗的實驗未必適用于人類。特別是在練習中,無論人的知性需求還是能力都有所差異,人類的練習法則應當同狗有所區(qū)別。美國心理學家桑戴克(E.L.Thorndike)倡導“練習法則”。他認為,刺激與反應的結合有如下兩個性質:其一是對某種刺激引起反應之際,一旦反復,刺激與反應的結合就會得到強化。其二是這種反復不再進行之際,刺激與反應的結合就會弱化。基于練習的行為變化,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加以把握。其一是借助反復練習,可以謀求量的變化——所需時間縮減、錯誤減少、努力減輕。其二是借助反復練習,可以謀求質的變化——動作在整體行為中的正確性與流暢化——品質優(yōu)化。學習達到一定的標準之后,倘若進一步進行練習,行為就會更加穩(wěn)定和流暢。不過,由于學習課題的性質、難度、學習者的動機作用不同,其效果也會發(fā)生變化。所以,他強調“效果法則”也是必要的。確實,在單純的刺激情境與反應的機械性反復之中,學習者的興趣容易喪失,也難以充分達成練習的目的。因此,要發(fā)揮練習的效果就得考慮如下條件,即動機作用、練習方法、練習情境。在教學中設計兒童練習活動,重要的不是強制性地進行單純作業(yè)與動作的反復行為,而是不斷地介入評價活動,引發(fā)兒童主動地面對練習活動,同時教師應有效地組織相應的思考與認知活動,借以提升練習的效果。

根據“歐洲經濟合作與發(fā)展組織”(OECD,2010年)的研究,“有意義練習”需要講究避免過重負擔的種種策略,諸如不過分延長練習時間,以免助長惰性。教育學家一般強調需要滿足如下條件來組織練習活動:其一,要有積極地從事練習活動的適當動機。在練習中能夠不斷地得到激勵與肯定性的評價,或是在班級集體中組織競賽,使得學習中體驗到練習的成就感與成功感。其二,創(chuàng)造性地琢磨練習的方法。適當規(guī)定練習量,適當選擇練習的方法,諸如語言記憶性練習法、操作應用性練習法。當練習的設計敏感地適應個別差異之際,將會更有效。其三,不是單純地實施機械性反復練習的過程,重要的是同思維與認知密切結合,著力于建構學習者作為深化知識技能而展開的習得與鞏固的過程。教學中的認知與練習原本是作為學習行為的兩個要素,密不可分、有機聯(lián)系在一道的。比如,學習者對語文教材的理解唯有通過表情朗讀的練習才能實現。這種表情朗讀的練習過程,在學習者內心世界同時進行著“喚起更豐富的表達”與“深化對作品的理解”這兩種認知性行為。

人是思考的存在、精神的存在。歸根結底,“動物的行為受環(huán)境的約束,由本能來保障,人的行為則向世界開放,擁有決斷的自由”。這是動物所不可企及的。波爾諾發(fā)現,基于東方文化傳統(tǒng)的“練習”具有如下的文化特質:練習的成果,亦即練習行為的成功,首先取決于練習者的內心狀態(tài)——遠離日常的焦慮、消弭狂野的心性。這是同練習者與其客體合而為一的內在精神世界的統(tǒng)一息息相關的。這種內心狀態(tài)不僅是成功的前提,同樣也是結果,而且是持之以恒地練習的重要表征。這樣看來,“練習”所達成的人的內心狀態(tài),唯有通過反復的“練習”才能成功。持續(xù)的“練習”乃是人類活動的一種重要的形式——人類生活的內在高度得以維系的一種形式。東方傳統(tǒng)文化背景下的“練習”是一種修身養(yǎng)性的“文化化”過程,一種人格的“修煉”。

練習的開發(fā):尋求“有意義練習”設計

應試教育背景下的學科教育本質上就是灌輸知識,學生作為被動的知識接受者,承受著過重的“機械性練習”負擔的壓力。邁耶(H.Meyer)分析了加重課業(yè)練習負擔的如下因素:一是由于課程計劃的教材過于龐雜,練習的課題往往分量太重。相反,學生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一直不足。二是眾多教師把練習同成績評價結合起來,這對于學生而言,容易變成強制性的負擔。三是當學校完不成的練習用家庭作業(yè)來彌補之際,往往會仰賴于家長的勞力或能力。這樣,把學校的練習推給家庭是極有問題的。因為,會由于社會階層而產生不利的處境。由此,家庭作業(yè)會破壞家庭的平和。四是忽視學習心理學的“練習法則”往往導致學生的能力水準隨著練習而下降。另外,兒童動機作用的下降顯然是同其在校外承受過分飽和的刺激有關。五是在諸多場合進行練習之際,明顯地缺乏方法論。“機械性練習”的癥結在于,來自外部操作及借助這種操作得以形成的條件反射性行為的機械化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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